“女儿,我们封城了,你看新闻应该都知道了,不过你别担心,我跟你爸年前做足了准备,家里年货多,米面也多,你舅舅之前还送来好几箱,都是你爱吃的,以为你要回家,现在够我和你爸吃好长一阵。女儿,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,一定要小心啊!记得戴口罩,勤洗手,讲卫生……”
蓝女士是不是忘了她女儿是护士啊?还要她来教女儿怎么做防护?
可是陶然没有打断她,任蓝女士唠叨,自己负责点头应着就行了。
封城了。
她最爱的人都在那座城里。
她不知道那里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,新闻里,昔日繁华的九省通衢之地只剩空荡荡的城,她爱的人,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,都藏进那些钢筋水泥的建筑里。生命变成新闻里的数字。她不知道每多增一个,增的是否是她的亲朋、昔日同学、抑或年少时逗她的街坊邻居。
可是,那些数字总归是有人的亲人、同学、邻居。
她以为她只能远望这座城的时候,医院传来消息:立即组建一支医疗队,出发援鄂。
她毫不犹豫报了名,但是,这个消息她没有告诉父母。
小豆也报名了,他们整个呼吸与危重症都在响应。
就在她做着返汉准备的时候,她惊愕地发现,援鄂名单里没有她!
为什么?
她去问护士长。
护士长说她太小了。
陶然觉得不对,“小豆比我更小!这不是理由!是我不够好吗?”
“不是……”护士长只好说了实话,“好像是,苏主任不让你去。”
“凭什么?”陶然顿时急了,“他人都不在我们这了!还要管东管西呢?不行,我找主任说去!”
“陶然。”护士长叫住了她。
陶然回身,护士长眼里升起她看不懂的淡淡雾气。
“陶然,苏主任的母亲,曾参与抗击非典……不幸感染……牺牲……”
时间停止了一秒,继而,像是一条细细的闪电劈裂静寂的夜空,惊起震耳雷鸣,排山倒海,久久不绝。
陶然脑海中出现一副画面:白色丁香树,孤寂苍凉的男人身影,黑曜石一般的眼睛,亮亮湿痕……
雷声般轰鸣渐渐远去,又尖又细的刺痛却从心底扩散开来。
陶然眸中的光渐渐聚回,“我找主任说去!”坚硬而决绝。
梅护士长看着女孩快步离开的背影,侧头,眼中晶亮闪过。
周主任看着眼前这个一直说着要去,态度硬得跟小核桃似的女孩有些无奈。
“周主任,那是我的家乡!我的父母、亲人、朋友,都在那里战斗!家乡的水土养育我长大!现在是我回报的时候,我比任何人都有理由过去!周主任,请你答应我!”
答应我,让我到他身边去!他一直在失去!失去了一个又一个!这一次,让我和他一起并肩作战!让我保护他!保护我的家乡!
陶然看着周主任眼里的无奈渐渐软化,她知道,她的愿望快要达成了。
“小陶,你知道不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?”
“知道!”陶然站得笔直,大声说。
“小陶,你不怕吗?”
“不怕!”有他在,什么都不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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