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有些大,伴随着沈老太呜呜咽咽的抽泣,沈大郎略显冷淡的声音紧接着响起。
“娘有什么目的,不妨直说吧。”
他言简意赅的戳穿沈老太的诉苦,并没有因为她这些话而感怀分毫。
隔着一堵墙,沈秋并不能看到沈大郎此时的表情。
但想来也是极为冷漠的。
而沈老太许是也发现了他的无动于衷,沉默半晌后收起了那些打苦情牌的话,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。
“你如今带着老二老三将生意做的那般好,怎么也该帮衬一下你四弟不是?我知他做的这些事不好,但无论如何,你们也是亲兄弟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,你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那讨债的人来把他手脚给砍了吧?若真如此,那他后半辈子可就彻底完了呀!”
“娘这话说的,又不是大郎叫他这样没本事还去赌的……”
叶氏听不下去在旁边嘟囔了一句。
但尽管她声音很小,却还是被沈老太听到了。
于是隔着院子的沈秋下一秒忽然就听到了沈老太暴怒骂人的声音。
话里话外明显是在指责叶氏,而且说的话也很是不堪入耳。
似乎一夜之间又从那个病弱的老太太恢复到从前的混不吝模样了。
沈秋离得远,没有听到叶氏那声嘟囔。
但仅凭着沈老太此刻忽然转变的态度,她也能猜出,大伯定是不会拿钱给她替小叔还债了。
果不其然,沈老太的咒骂声很快被迫中断。
随即只听沈大郎声音更为冷冽的说了几句什么,然后便态度强硬的将沈老太送了出去。
沈秋和沈夏听着沈老太临走前还骂骂咧咧的动静,对看了一眼,从墙边走开。
等回头见到周氏,将刚才听见的那一幕给她说了一遍,便是周氏也瞬间露出一个冷笑,说了句:“活该。”
言下之意也不知是在说沈四郎,还是说沈老太。
.
沈秋觉得沈老太来要钱这事儿肯定不会轻易过去。
毕竟沈四郎如今欠的可不是五两银子,而是五十两。
不说放眼全村看去,就凭他自己的本事,如今能出钱替他还了这债的,也只有他们几家。
沈大郎他们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。
于是等沈老太走后没多久,吃完晚饭过后,沈大郎便叫上沈三郎一家,跑到二房这边来一起商议了。
“娘那边肯定不会只这一次就放弃,但若是就这样替老四出了这钱,我可真不甘心。”
沈三郎忿忿发言,脸上一副又生气又憋屈的样子。
沈二郎在旁边也是悠悠的叹了口气,表情不是很好。
沈大郎环视了家人一圈儿,最后看到若有所思的沈秋,将目光落在她身上,问了句:“三丫有啥想说的么?”
他这话一出,几家人的目光瞬间全都朝沈秋看了过来。
沈秋恍若未察,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道:“这钱想借可以,但得分用什么法子借。”
“哦?”沈大郎眼睛一亮:“你这么说,是想到什么解决的好法子了?”
沈秋勾唇轻笑了一下,“好法子或许算不上,但总比直接把钱扔出去都听不着个响的要好一些。”
沈三郎一听她这话立马按捺不住的催促:“好上一些也行啊,什么法子,你快说来听听。”
沈秋闻言也不再卖关子,直接道:“老太太如果一直闹着要钱,那我们肯定不可能一直拒绝下去,别的不说,光是血脉亲情这关,也人言可畏,不能完全不在乎。”
“说的是呢,要不是为着这个,我肯定早翻脸了。”沈三郎气呼呼的说着。
沈大郎没吭声,继续看着沈秋,示意她继续。
沈秋便接着道:“但要钱可以,怎么要,却是重点,这钱毕竟不是小数目,如果要咱们几家出钱,那必须是借,而且借钱的人还不能是老太太,必须是四叔本人。”
“啊?可这样一来,万一回头老四不认账,有老太太给他撑腰,咱们还不是拿他没办法么?”
沈三郎不解的问。
沈大郎却明显意识到沈秋还有后话,一时没有开口,只看着她。
沈秋朝沈三郎点点头。
“的确,老太太不用想,肯定是要站在小叔那边的,这钱如果就只打个欠条便借给他,那往后定是要不回来,想都不用想,所以咱们不能借的这么轻易,在借钱之前,必须得有些前置条件。”
“条件?什么条件?”沈三郎感觉自己好像听明白了,但又好像没有完全明白。
只是想着以他娘那性子,他不太乐观的说了句:“不管什么条件,老太太那边儿能同意么?怕不是到时候又要撒泼打滚儿让咱们免了那些条件,然后又要拿骨肉亲情来说话。”
沈三郎说着,脸上还露出个不屑的表情,显然对沈老太这副做派早已熟悉,且很是厌烦,但又偏偏拿她没办法。
沈秋自然也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,但这会儿钱不是还握在他们手里么。
“条件自然是要谈的,而且必须要合情合理,这样即便是老太太不想答应,要撒泼打滚儿,咱们也占着理,不怕她什么。”
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……”沈秋眼珠转了转,闪过一道灵光:“要小叔签字画押,每个月必须偿还咱们多少,多少日子内必须还完。再比如,直接找个地方,将小叔送过去做工,每个月他的工钱全都由咱们去领,而且去之前还得跟做工的主家说好他做工的时间,让小叔直接签下契书,做到他把欠咱们的钱全部还完为止,才能离开。”
“如果这些都不答应,那也没什么好说的,小叔人品在这儿摆着,又好吃懒做还爱赌,没有个固定收入来源,这样的情况,谁家敢将这么多银子借给他?别说是亲兄弟了,就是父子俩也不能这样惯着。”
“若是老太太到时候还要拿骨肉亲情说事儿,那也成,便找村长来评评理,看看这钱咱们该不该借,能不能借。老太太不讲理,村长总是要讲的吧?不然若是处事不公,那村长往后在村子里怕是也没什么威信可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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