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她突然之间冒出一个想法:他待她这好,会不会别有居心?
直觉告诉她:他不存坏心,一切仅仅只是出于朋友之间的惺惺相惜。
但是,真的是这样子的吗?
自小楼出来,她看到晏之在阳光下的石桌上自弈,她笑着上去坐到他对面,看了看他的棋路,惊讶的发现,他不仅琴弹的好,棋也绝妙。
棋,是好棋,黑白棋皆是上等的奇玉,棋盘则是用锦衣阁的绝品雪织锦所制,棋格是无影针天蚕丝所绣,平整无痕,如此一副棋,绝对可算是世间之极品。
而下棋人的路数,更是妙极,黑白子相正掣肘,就如两个棋逢敌手的高手,在你争我夺,厮杀惨烈。
“啧啧啧,这棋,下的太好了。来来来,我来和你杀一局……”
她的好胜之心上来了。
九无擎挑了挑俊眉,用搁在边上的狼毫写一句:“慕小姐也会?”
他记得她并不太爱玩围棋。
“会,不过很少玩!”
“为何?”
“没有对手啊!”
俏皮的一吐丁香舌,眨着水灵灵的眸子,呵呵一笑,显得很俏皮。
边上的子漪则笑着补了一句:“我家倾城,在棋道上,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……”
九无擎有点惊讶,让人把棋拿到这里来,原也是想拉她玩一局,以重温旧梦。她若不会玩,他可以让着她,没料她的回答会是如此张狂,出乎他的意料,想到以前她悔棋的无赖样,心上既欣慰又失落。
他与她痛失了十二年时间,她已从别人手上学会了本该由他教她的本事,现在的她,一言一行,禀承着儿时的影子,以及十二年时间所赋予她的智慧和胆魄,带给他的是全新的感觉,以及全新的喜欢。
金凌在他的凝睇中红起脸来,只因为摸到棋子时发现白子透着阵阵清凉,就好像抓了晏子的手一般,于是,小脸呼呼就又生烫起来。
她觉得热,随手就拎起了边上的茶水往嘴里灌,待眼角余光掠到晏子微微有点错愕的眼神时,才想起这是晏之的茶。她原想吐出来,又觉得太没礼貌。这吞不是,吐不是,一口水卡在喉咙里,真是难受。
最可恶的是,晏之偏生就在这个时候,将薄薄的唇角弯到极致,勾出了一抹能让万千女子神魂颠倒的微笑,明显的漾开在那张清俊的脸孔上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她就像看到了尘世间最稀奇的事般,一边急咳,一边伸出葱白的食指指着他的脸孔,惊呼:
“呀呀呀,你笑了,你笑了,这回真是笑了……”
那憨憨的模样,那惊艳的神色,是如此的生动而可爱。
九无擎感觉到了,十几年不曾再笑,今日,他终于又尝到了笑的滋味。
只是她不会知道,会笑,与他而言,不是好事……受无心丹控制了这么多年,他若动情而笑,心脉就会疼痛。
原以来自己是无情入了骨,等见到了她,他才明白,那是因为身边没有她。属她的一切,依旧还和十二年前一样,可以牵动他的心神,可以令他从不笑继而忍不住想笑。
果然,多笑一分,就多痛一分,心脏处,莫名的紧缩了几下,他忍着,掩着嘴,试图压下那抹疼痛。
“笑可以,可不许嘲笑我。我刚刚吃了太多糕点,有点口渴。好了好了,下棋了……真是,不就喝了你一口茶么,至于笑成这样么?你家僮子不是说你千年难得笑一回的么?怎么这么不禁逗!”
她小声咕哝着,流露着小女子特有的娇媚——竟有一种撒娇的滋味。
九无擎投去温柔的一眸,心下直叹:不管是十二年前,还是十二年后,这个丫头,至始至终是他命里的劫数。若十二年前,他对她只是一份两小无猜的情义,是答应“义父”照看她一辈子的承诺,十二年后,这样的一个见面,却让他整个儿失了魂魄。
这一男一女,各怀心思,就这样下起棋来。这二人皆是棋道高手,一局棋,那是下的难解难分。至于小丰和子漪,看的那是如痴如醉。
时间不知不觉流逝,小丰看到自家公子执了一人枚黑子久久不曾放下,不由得替他担心起来,以他看来,这子不论放哪里都会失去一片大好河山,刚刚这个姑娘一子峰回路转,竟把公子的棋逼入了举步为艰的地部。
久久,那枚亮闪闪的黑子落到了一个令小丰大惊一吃的位置。
“呵,这叫什么来了?置之死地而后生。死了这一小片,救活整盘棋……晏之兄,你还真能舍下……”
如此一来,自己之前布的局算是全白废了。
点点阳光落在他身上,白衣秀逸,脸孔清俊,淡淡目色,凉凉之唇,闲闲一落指,只写下一行字:
“所谓得失,有得必有失,有失必有得。”
细细辩着这句话的滋味,她若有所悟,又若有所失。
是的,若舍得放下,她就不会在这异地奔波,正因为不曾舍下,于是才有了今天的自己。而失去燕熙的十二年,她学会的却是独立以及坚强。反过来再推想一下,如若燕熙一直在身边陪她长大,她必是一个被宠的不知人世风雨几多苦的娇娇女,哪会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。
所以才会有那么一句话: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!
“……尔等快把我家两位小姐交出来……否则,我们便用剑来说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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