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强脖子上挂着相机,手里拿着厚厚一叠钱,数了又数,然后抽出来十张递给尹愁说:“你看没看刚刚的照片?”
尹愁摇摇头,接过钱随手塞在口袋里。
尹强嫌弃地说:“你在里面的表情要多僵有多僵,你怎么回事?”
“有吗?我觉得挺好的啊?反正他表现出想亲我,搂着我,你拍到你想拍的不就行了?”
“儿子,我知道你长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了,但是咱不是穷吗?咱们再干几票,等有几个钱了,就不用再干这一行了,爸爸到时候开个店,再买辆车,你就专心上学就行了,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,最后几票,相信爸爸。”
尹愁对尹强的话都麻木了,这些话,三年前他就经常听,然后勒索到钱后,他爸就会去赌场赌钱,赌光了之后再去给别人下套。
“真的吗?”尹愁看着尹强。
尹强又一次开始数钱,并没有看着尹愁,他说:“真的。”
尹愁从酒吧出来已经是凌晨了,他没有回周政那里,而是直接去了一间网吧,打了一晚上的游戏,看看时间,已经九点了,才起身,打车往周政的住所去。
昨天周政问他去哪儿了,他回复说是朋友过生日,去朋友家玩了,晚上不回去了,第二天再回。
这些谎话和借口,他随口就来,习惯性如此。
他从小就这样啊,他听到的看到的见到的,他身边的人都这样啊,他已经习惯这么干,缺钱的时候就去和别人一起骗人,或者帮茶婶骗人,然后就会有钱花,这种事情就像吃饭喝水一样,融入到了他的生活中。
不过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独自骗人,就是那一次,然后那个人为了弥补他,对他好的过分了,而且丝毫不怀疑他是个骗子,是他演技太好,还是那个人太单纯,没有防人之心?
尹愁打开门的时候,周政在书房看书,听到动静,走出来,就看到尹愁脸色发黄,像是很疲惫的样子。
“没休息好?”
尹愁神色平静地说:“胡闹了一个晚上,没怎么睡,我去洗个澡。”
周政没说什么,看着他回到房间。
房间里有卫生间,他站在门口问毫不顾忌他站在门口就脱衣服的尹愁说:“你吃早饭了吗?我给你煮碗馄饨吧?”当尹愁要脱裤子时,他侧过脸,不再看尹愁。
尹愁应了一声说:“好啊。”然后走进浴室,关上了门。
周政觉得尹愁有些怪怪的,但哪里怪又说不上来。
尹愁出来的时候,馄饨也出锅了,周政端着碗走到餐桌,让他过来吃。
尹愁吃馄饨的时候很安静。
周政说:“衣服我给你装好了,你晚上就要回学校对吗?”
“是啊,晚上还要上晚自习。”
“我也没什么事,到时候我送你吧。”
“不麻烦的话,当然好呀。”尹愁侧过脸冲旁边的周政笑,笑容依旧那么甜。
周政忽然知道哪里怪了。
尹愁虽然在笑,但给他的感觉就像那笑未达眼底,有点勉强的感觉。
周政说:“你好像不开心。”
尹愁这个时候也不管馄饨烫不烫,已经吃下了七八个馄饨,闻言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,嘴里边嚼馄饨,眼泪哗啦啦的流。
周政看到尹愁掉眼泪,愣在那里,伸出手掰过尹愁的肩膀说:“你怎么了?”眼神担忧。
“我想……我妈妈了……”尹愁微微垂眸,这样说。
周政一听是因为想妈妈,心里松了口气,还以为昨天玩的不是很愉快。
就在他松口气的时候,尹愁忽然放下筷子,伸手抱住了周政。
“你可以抱抱我吗?”
周政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流的十分汹涌,因为那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滑进他的衣领里,滚烫炽热,仿佛要把他烫伤,让他的手有些微的颤抖。
本以为他已经走出了妈妈去世的阴影里,没想到压抑到现在才释放出来,周政不疑有他,缓了缓后伸出手抱住尹愁,拍着他的背说:“哭吧,哭一哭或许会好受一点。”
尹愁瞪着眼睛看着窗外,眼泪虽然不停流,但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看着窗外发着呆,手攥紧了一些,将周政抱得更紧。
周政一个手臂圈着尹愁的腰,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。
尹愁越是这样默默地哭泣,越是让周政心疼。
久久后,周政感觉到那泪没有继续往自己脖子里流,看到还有一些馄饨没吃完,问他:“馄饨都要凉了,把它吃完吧。”然后伸出手去抽纸巾,递给已经松开手坐好的尹愁。
尹愁吃着馄饨,露出个羞涩的表情说:“谢谢政哥。”
晚上周政送尹愁回学校。
尹愁和他挥手说再见,过了半个小时,收到了1000的转账,备注:多吃点肉,你太瘦了。
是周政发过来的。
这个时候尹愁的表情已经趋于平静,他发了个可爱的笑脸给周政说:谢谢。
刚把手机放到口袋,就从旁边忽然跳出来一个男生,男生人高马大,穿着一身篮球服,脸上还有汗珠,手里拍着篮球,用身体撞尹愁说:“你怎么这么晚才来,回家了就舍不得来了?”
尹愁看到男生,鼓着脸,揉了揉肩膀说:“你骨头那么硬,不怕把我撞死?”
男生立即笑嘻嘻地道歉说:“我不是想你了吗?本来想和你一起打对抗赛的,但是干等你不来,只好我另外找人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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